一 欧洲人来到中国

第一章 历史与今天

一 欧洲人来到中国



形式上,清王朝是中国数千年封建专制王朝的最后一个王朝.在此之前,历史只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循环往复的改朝换代而已,在这个舞台上更换的只是演员，戏的内容并无变化。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就因为中国在过去的岁月中没有精神进步，而称中国没有历史。
乍一听，这个论断很刻薄，但对中国历史了解多了，就不得不佩服德国人的深刻---中国社会不论是外在结构还是内在的精神都以其惊人的惰性从古代一直延续下来，直到今天。有人说历史是今天的一面镜子，这句话用在中国社会是最恰当的。不仅如此，中国历史与今天的惊人的一致性，使得中国的今天也能成为历史的一面镜子，人们可以在今天中国社会生活中的众生相中，验证历史的真实，窥探历史的后幕，丰富历史中被忽视的细节。
1840年前的清王朝，同中国历代王朝一样，自为中央，鄙四周为夷蛮戎狄，过着孤芳自赏、一步三拍、优哉游哉、自给自足的生活。自己家中万物具备，四周皆是贫盗之国，因此，王朝要紧之务就是把院墙修好了，别让他人把自己的宝贝偷了去。
院墙修好了，统治者剩下的唯一心事便是江山社稷的稳固与皇运长久了。于是便尊孔崇儒， 以使江山永固，社稷传之万世而不竭。满人似乎做得很成功，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在历史中多多，可是能象满族这样了解汉人心态的统治者却没有，实行汉化改革的鲜卑人北魏孝文帝不能和满清皇帝相提并
论，将汉人视为劣等民族的蒙古可汗也与满清皇帝大相径庭。满清皇帝显得格外成熟，将孔圣人的牌位高高举起，顶礼膜拜，俨然是孔夫子的正宗传人，道统的合法继承者。政治上，又允许汉人从政，实行以汉治汉的政策。因此，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汉人不再将剃光头、留小辫的满人当成夷狄之人，也忘记了削发之痛、亡国之恨，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大清国的子民，甚至还为自己恰遇明主，适逢盛世，而感恩戴德，庆幸不已。
是的，满族统治者很成功，清朝社会很稳定，很平静，尽管不时有布衣黔首的“暴乱”，尽管有士人批评清王朝是一个朝廷无才相，学府无才史，兵营无才将，田野无才农，市场无才工、才 商，甚至连才偷才盗都没有的浑浑噩噩的社会，但这一切根本动摇不了大清王朝的根基，整个王朝并没有什麽薄祚短寿的徽象，似乎的确可以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满清不走运的是，与以前诸王朝不同，骚扰帝国安宁的不再是北方大陆的游牧民族，而是飘洋而来的欧洲人。正是这些欧洲人，使得满清的万世帝国梦破碎了！

早在公元１５１４年，时值中国明朝中期，明武宗正德年间，欧洲南部伊比利亚半岛上一个小国家----葡萄牙的武装商人就来到中国，这些葡萄牙人和中国历代的“夷狄”不一样，他们是一些商人，似乎文明一些，在能够做生意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愿动枪的。中国拥有很大的市场，但却不愿与任何人通商，这使葡葡萄牙人很头疼。中华帝国很庞大，来硬的动用武力是行不通的。在中国边境，葡萄牙人经过４０年的尝试，逐渐了解了中国人，终于，在１５５７年，他们以中国人的方式贿赂了广东按察使，将澳门长期租了下来，终于打开了中国市场的门户。
其他欧洲国家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也蜂拥而来，但是明朝的海禁政策，以及葡萄牙对中国市场的垄断，使这些国家都没能如愿。
公元１６４４年，满人入关，明亡。新兴的王朝都是强悍的，也是自信的。满清皇帝康熙，于１６８５年取消海禁，向所有国家开放贸易，但地点仅限于广州和澳门。
在这些进行向外扩张贸易的欧洲国家中，葡萄牙、西班牙这两个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国家，走在欧洲国家的最前列。紧跟其后的是荷兰、英国、法国。
其中英国后来居上，他先是于１５８８年摧毁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掌握了海上霸权，后于１６４０年开始了资产阶级革命，成立了资产阶级共和国；又于１８世纪６０年代最先开始了工业革命，成了世界头号工业强国。招招领先的英国国力大增，逐渐成了无可争议的世界头号强国，其在海外的殖民活动、贸易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面对中国庞大的市场，仅仅一个开放的广州已经满足不了英国人的胃口了。为了要求更多的通商口岸并想在北京设立大使馆，英国政府于１７９３年派出以马戈尔尼为首的使团出使中国。
当时乾隆皇帝接见了他们。但是这次访问对双方都是不愉快的。英国方面是失败的，他们的请求一概被拒绝，并被提前赶出了北京城，４００人的使团近一半的人因疾病丧了命。他们很恼怒，无法理解中国人病态的自大：中华之外，夷狄禽兽能有什麽东西？中国需要什麽？什麽也不需要：“天朝扶有四海，惟励精图治，办理政务，奇珍异宝，并无贵重，尔国王此次赍进各物，念其诚心远献，特谕该管衙门收纳。其实天曹德威远披，万国亲王，种种贵重之物，梯航毕集，无所不有……”与英夷在广州进行的一点贸易，还是大清皇帝开恩：”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籍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⑴ 其实，如果不是被禁止通商的英国人经常持火器在沿海滋事，有碍社会稳定，恐怕连这一点“体恤”也不会给他们。
中国方面也是很不愉快的，以前的藩属前来觐见，都要敬奉贡品，而英国人送的却是”礼品”。一字之差，还不太要紧，“礼”后被中国官员改成了“供”，英国人也并不太在意。可是，关于觐见的礼仪，双方却爆发了”礼仪之争”。在中国皇帝、官员眼里，英国人不过是朝贡藩属，觐见天朝皇帝必须行“三跪九叩”之礼。而英国人却认为，民族国家一律平等，跪拜有辱国家，绝不能接受。英国是基督教国家，人民只跪拜上帝，而不跪人，对无限忠诚的英王陛下也是只行单腿下跪。所以他们坚持只能以同样的礼节拜见中国皇帝。尽管乾隆皇帝最终“开恩”免了”三跪九叩”之礼，但是英国人的此举引起了所有以磕头为家常饭的中国官僚们的嫉恨。
叩头不叩头，表面上只是礼仪之争，其实质是两种文化的冲突。
英国人是基督徒，他们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谁也不能跪拜谁，唯一跪拜的对象是上帝。国家与国家也是平等的，通商是互惠的，不能叩头！
中国人是无神论者，人们心中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所以只能去跪拜人-----父母、官吏、和皇帝。在无神论中国，是不存在”平等”这个概念的。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平等就是没有秩序，就是“礼崩乐坏”，就是没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没大没小、天下大乱。不是你给我叩头，就是我给你叩头，这是圣人、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就是礼。你是夷狄小国、弱国，我是中央大国、强国，所以你必须向我叩头！
遭到拒绝的英国人很是恼火：我们不远万里来到你们家门口花钱买你们的东西，这对中国来讲是一边倒、坐享其成的好事，可是这样的好事中国人偏偏不干。英国人真想不通。
马戈尔尼访华，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件小事，但是对欧洲人来说，却是一件大事。正象后来的鸦片战争对欧洲人是件小事但对中国人是件大事一样。马戈尔尼访华是欧洲人中国观念的转折点，正象鸦片战争是中国人欧洲观念的转折点一样。不过中国好像是年龄大了，相对于欧洲来讲，中国受到的刺激很大，但是反应却很麻木迟钝，直到今天中国人仍不真正认识欧洲、欧洲人。

马戈尔尼访华以前，欧洲人对中国是高度赞扬、憧憬向往的。
欧洲人最早知道中国，至少是在公元前五世纪。那时的希腊人只是看到了中国的丝绸，他们将丝绸称为”赛里斯”，并将遥远的中国也称之为”赛里斯”。那时，他们对中国的印象只是道听途说的传闻和丝绸本身引起的猜想。
从此一直到十三世纪，他们对中国的知识没有增长多少，只是对中国的幻想一直在变化着。他们猜想中国是非常美好的，高度文明的，甚至《圣经》中记载的伊甸园就是中国。那时的中国是欧洲人的神话、景仰对象、理想王国。
十三世纪，蒙古人统治了欧亚大陆，许多欧洲人（有历史记载的至少有１００人）来到了中国，开辟了中西直接交流的历史。其中大多数是传教士，也有商人。他们的游记、书信、史述、谈话在欧洲传播了中国的形象。其中最有名气的要算《马可·波罗游记》了。
《马可·波罗游记》把中国描述成了物质世界的天堂：疆域大得像个星球，山川万里，城廓富丽堂皇，桥梁一座连一座，货物堆积如山……马可波罗因此赢得了“马可百万”的绰号，意为吹牛大王。
同时期的其他游记，也大同小异，将蒙古时期的中国称为世界上”最富裕的地方””不可思议的文明。”
到了十六世纪，中国明朝时期。随着欧洲人的地理大发现，愈来愈多的欧洲人来到中国，有关中国的旅行见闻，殖民地的政府报道，传教士的书简，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欧洲社会，使中国形象从传奇走入历史，从民间传说进入近代严肃的社会思想。
１５８３年，教皇授命门多萨神甫编写一部中国史，两年后《大中华帝国志》在罗马出版。它的出版是欧洲的中国形象发展的一个里程碑，他系统而充分地阐述了中国及其制度，结束了中国形象的朦胧时代。他当时是部影响巨大的畅销书，没有读过这部书的人会显得孤陋寡闻甚至没教养。这是一部有关中国的百科全书或叫做百科传说，因为门多萨神甫本人并没有去过中国。在书中，他以尽量客观、不带个人感情色彩的口吻来描述中国，但字里行间仍能看得出他对中国的敬畏与向往。
１６１５年，在中国居住了几十年的利玛窦神父的中国札记，在德国以《基督教远征中国史》出版。这是有关中国的第一手资料，比《中华帝国志》更为准确更为真实，但是在社会中的反应却远没有前者强烈，欧洲人原来并不太需要真实与准确，虚构的中国更让他们感兴趣。利玛窦的《中国札记》，不仅详细、真实，并且还有文化深度，它将孔夫子介绍到了欧洲。
这些书以及没有名气的札记、旅行见闻影响了整个欧洲，也包括他们当中最有知识的人。
德国哲学家、数学家莱布尼茨成为最早鼓吹中国的哲学家。他认为中国是东方的欧洲，两者有同高度的文化和最发达的技术。欧洲在战争艺术、科学方面超过中国，那不是因为中国无知，而是中国爱好和平。中国人更有教养，更有礼貌。中国的皇帝---康熙皇帝是一位史无前例的伟大君主，集美德与智慧于一身的完美的君主。中西文化应该交流，中国派教士来教我们自然神学，欧洲派教士去教他们启蒙神学。
１７２１年，德国数学、自然哲学教授沃尔夫在哈雷大学一次二千人的集会上做了一场演讲，高度赞扬了中国的道德和治国才能。他认为孔子是位承前启后的导师，中国人处世治国的隐深莫测的哲学基础，是一种崇尚人类理性的自然神学。中国人培养道德风范，只运用自然的力量，不以敬神为基础，这意味着没有基督教人们同样可以过一种道德高尚的生活。沃尔夫因为这场演讲被校方解雇，被普鲁士国王放逐，罪名是宣扬无神论。这场演讲在欧洲思想界一起了激烈的争论。中国已经成为欧洲启蒙运动一面色彩鲜明的旗帜。
法国著名的启蒙运动思想家、哲学家伏尔泰很崇拜中国的乾隆皇帝，敬仰中国悠久的历史与高尚的道德。他说：“我们对于中国人的优点即使不崇拜得五体投地，至少也地承认他们帝国的治理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优秀……”他认为在优秀的中国政府体制下，皇帝不可能专制，中国是唯一一个个人生命、名誉和财产受到法律保护的国家。
法国经济学家重农学派的创始人魁奈，对中国这个重农国家更是佩服之极，他认为整个中国都崇尚德行，公平和平，是个模范国家。他极力恭维中国的商业，包括商人和商业道德，虽然当时欧洲已经流传关于中国商人信誉不好的传说，但是魁奈坚持认为一个推崇孔子伦理道德的国家的商人不可能不讲信誉、不正直。

…… ……

从十三世纪期以来，欧洲的基督教传教士便抱着普世主义和殉道精神，源源不断来到这个远离上帝的国度，希望用福音来拯救中国人的灵魂。虽然他们尽职尽责，许多人还死在中国，永远埋在了远离祖国的异国他乡，为上帝付出了自己毕生的精力和生命。但是他们对中国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在中国的见闻，许多以书信、札记的方式回到欧洲，却大大地影响了欧洲。欧洲人发现中国不是一片新大陆，也没有大规模发财的机会，但是他们却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文明、优越的政治伦理和文化制度。
以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国文化，是一种“念旧”文化，它认为今不如古，今天不如周公时代，周公时代又不如夏禹时代，夏禹时代又不如黄帝时代------总之，今天不如昨天，明天不如今天，社会千万不能前进，最好回到从前。欧洲的基督教文化正相反，他认为人生而有罪，是有缺陷的、不完整的，国家同样如此，必须不断地矫正自己，不断地追求，才能达到尽善尽美。所以欧洲人不像中国人一样总爱留恋过去，而是爱追求想象中的理想国度，而中国，这个遥远而神奇拥有高度文明的国家的出现，正好满足了他们的想象，于是中国成了欧洲人久已向往的柏拉图的理想国，成了现实的乌托邦。
尽管传教士们不时提到一些灰暗的消息，诸如中国文化缺乏创造力、中国百姓的贫困是普遍的、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象中国那样忽视人权等，但是这些不和谐音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不关心中国真实是什麽样子，只关心中国被描述成什麽样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想象的中国、一个超越自身价值的典范。
１７世纪---１８世纪的启蒙运动中，欧洲的”中国潮”达到了高峰。中国的形象再度上升为理性的哲学王国，孔夫子成了启蒙运动的守护神，孔夫子中国成为了思想家们挑战教会和暴君的强有力的武器，成了思想家们前进队伍中一面耀眼的旗帜。
然而，随着启蒙运动的结束和１７８９年法国大革命的爆发，欧洲的“中国热情”突然荡然无存。大革命打破了开明君主制的梦想，欧洲人不需要中国这个理想君主国的形象了，辉煌的中国形象暗淡了。
几年后，１７９３年马戈尔尼使团访华，是欧洲中国形象的转折，是欧洲否定中国、批判中国的开端。这次访问，英国人是失败的，也是屈辱的，但是他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否定了过去一味对中国的美化，并且使得有关中国丑陋、恶劣的传闻得到了现实的权威的证实。
其实，仰慕和批判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早在１６世纪后叶，被称为那个时代最博学的传教士伊斯卡朗蒂到过中国，他对中国的贬意最多，他不迎合当时的 一片赞美之词，说中国人多拥挤、搞迷信活动、不懂地理等。
就是在启蒙运动“中国热”处于高潮时，也有不和谐音。
１７１９年，英国作家的迪福《鲁宾逊漂流记》的续篇中，借主人公鲁宾逊之口对中国人进行了挖苦：中国人贫困、奸诈、怯懦、愚昧而又自以为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一个如此堕落无知的民族竟然如此自高自大、傲慢无礼。
１７４８年，英国海军上将乔治·安森（ｇｅｏｒｇｅ　
ａｎｓｏｎ）在他的《环球旅行记》中描述了他的亲身经历：
他从中国商人手里购买的舰队供给品，大多数是假货，猪羊的肚子里灌满了水，而且缺斤少两；中国人抢着吃外国船上扔下来的臭肉、腐烂的猫与狗的尸体……。
法国伟大的启蒙思想家，三权分立理论的奠基人孟德斯鸠于１７４８年出版了《论法的精神》，在此书中，他对中国进行了系统的分析：“中国是一个专制国家，他的原则是恐怖”“中国人的信誉不好尤其表现在贸易中”“拉栖代孟，偷盗是准许的，在中国，欺骗是准许的”中国人是“世界上最会骗人的民族”在中国“一切用暴行获得的东西都是禁止的，一切有术数和狡诈取得的东西都是许可的……”
经济学之父亚当 斯密于１７７６年发表《国富论》。他认为：中国的富有是事实，贫困也是事实。中国低廉的劳动者像乞丐一样求职，从早到晚工作仍无法养家糊口，他们吃最污秽的食物，把自己无法养活的孩子像狗一样扔在水里。中国过分的重农抑商的经济制度破坏了经济平衡。中国的专制暴政的法律制度造成中国的停滞，甚至倒退……
…………

发出这些声音的往往是一些真知灼见者，也是不合时宜者。他们的声音当时作为不和谐音被讴歌中国的时代洪流淹没了。
马戈尔尼使团访问中国历时两年，他们虽然一无所获，但是他们的中国之行对欧洲的中国形象的转变却具有决定意义。马戈尔尼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门多萨之类关于中国款带来使得说法多麽荒唐，而利玛窦的说法是对的，世界上没有地方像中国这样忽视人权。《英使谒见乾隆纪实》的出版，以及使团随行人员对新闻媒介发表的各种报告、谈话，彻底打破了传教士们苦心编造的中国神话。欧洲人发现二百年来绝大多数的聪明人都让那些故弄玄虚的传教士蒙骗了，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笛福的诅咒、亚当的论断、孟德斯鸠的一针见血的批判。
“商人欺骗，农民偷盗，官吏则敲诈勒索他人的钱财”；“半野蛮的帝国沉沦在”卑鄙的暴政下”；“中国人生活在棍棒竹板的恐惧中，他们禁闭妇女、残杀婴儿，奸诈、残酷、肮脏；对技术科学一窍不通，对世界一无所知”……欧洲人如梦方醒，开始纷纷批判、贬低中国。
马戈尔尼在出使日记中记载了他的亲身经历：
富贵和贫穷上下悬殊简直无可比拟。
中国的观众里只有男而没有女。
在中国的政治、伦理和历史的文献中找不到任何自由色彩的理论，他们认定这种理论最后一定导致犯上作乱……中国老百姓身家性命的安全操在官吏们的手中……中国政府强调民必须绝对服从官，因此老百姓受到任何委屈很难找到申诉机会……。
一个王朝可以被推翻，皇帝可以被杀害，但人民的生活方式和国家的政治情况却始终如一。
中国老百姓的地位已经低到不可在低，即使被打一顿板子，他们也不感到什麽耻辱……中国司法量刑并不重，但酷刑逼供，难免屈打成招……中国没有律师和陪审团……尽管本省人为了避嫌不能在本省做法官，但送礼风气盛行，原告被告都送礼，结果往往是谁送的礼重谁就赢了官司……中国官吏薪金不高，使他们容易接受礼物引诱……。
孔多塞，一位继伏尔泰之后的法兰西思想家，他认为：中华民族是停滞、平庸、屈辱、充满偏见的民族。他在《人类精神进步的历史画卷之概述》中说：如果人们想知道专制政府”可以将摧残人类的技能发展到何种程度，那根本又不着提起那些可怕的迷信，只需要看一看中国就行了……”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也很关注中国，他与其说是在研究中国，还不如说是在批判中国：
在中国，皇帝就是家长。法律与道德不分，唯一意志就是皇帝意志。
历史从中国谈起，可中国停留在世界历史之外。
中国的宪法精神是一种家庭精神，这里不存在主观性因素，只有服从。
中国政府完全建立在家庭的伦理关系上，皇帝像父亲一样，掌管一切；百姓像儿子尽孝道，一切都得服从。在中国，家庭的义务具有绝对的约束力，各种义务都是由下而上，却没有从上往下的。
在这种家长制的国家里，臣民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中国属于幼年文化，人的精神无法独立，更谈不上自由，他们像孩子那样一味服从，依赖父母。而皇帝是他们的绝对家长。
中国人没有荣誉感。残酷的体罚随时随地发生。父亲对儿子，皇帝对大臣，官吏对百姓，上级对下级。
中国人没有荣誉感，自卑。所以导致道德败坏，欺诈成风。
真正的信仰自由在个体本身完全不依赖外在动力的地方才有存在的可能。在中国，个体没有这种独立性特征，中国只有迷信，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
中国所有的科学与技术都是原始的落后的。
孔子的著作里，虽然可以找到正确的道德格言，但是其中不乏兜圈子、反思和回旋。
他们自称比欧洲人先发明了火药，单丝耶稣会教徒不得不给他们浇铸第一批火炮。⑵

…………

英国使团访华的失败，是不是因为”礼仪之争”、因为英国人的固执带来的呢？历史很快就给了我们答案。
荷兰人对英国人的迂阔僵硬不以为然，磕头事小，生意事大，是要能获得通商的机会，磕头又怎样？于是，荷兰于１７９４年派出一直使团来访问中国。荷兰人到了北京，乾隆皇帝赏赐给他们一条三百斤重的鲟鱼，荷兰人的磕头历程就开始了，先是对鱼磕头，然后再对人磕头，这样一直磕下去。尽管很为难，但是荷兰人下定决心要以自己的谦卑来换回英国人因为傲慢失掉的东西。然而，他们同英国人一样，遭到了中国人的拒绝。和英国人相比，荷兰人更狼狈。
英国人不甘心失败，与１８１６年，在此派遣阿美士德率使团出使中国。阿美士德很原则，仍然拒绝叩头。结果他们被嘉庆皇帝直接赶出了中国。
叩头不叩头，其结果都是一样的。欧洲人外交的失败与礼仪并没有多大关系。
中国是一个静态的等级礼治社会，其实质是静止和 等级。而商业的实质是流动和平等，所以，对中国社会来说，商业是一种异端。“士农工商”“工农兵学商”，商业在中国始终被视为末业。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为了政权的长久，中国朝廷历来都是打击压制商业的，即所谓的“重本抑末”。作为商业的操作者，商人同样是遭到打击压制的。他们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受不到法律的保护，人格上还要受到中国道德的谴责。为了自身的安全，商人们不得不依附于权贵，从而最终成为等级权力的附庸。
中国等级专制社会这种对商业天生的敌对和排斥，就是中国人拒英国人于门外的原因。
欧洲人被中国人拒绝是一种冲突，是一种文化冲突，是商人文化与官僚文化的冲突，是动态的海洋文明与静态的大陆文明的冲突。
中国的大门是紧闭的，英、荷大使的百般努力是无济于事的。然而，使团没有走通的路，最后让走私商人走通了，使团没有办成的是，最后让鸦片和枪炮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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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周宁《２０００年西方看中国》
⑵黑格尔《东方世界》（德）夏瑞春《德国思想家论中国》

逻辑和辨证

——回复主内姊妹的一封信

逻辑和辨证，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它们都有着悠久的历史。逻辑思维是西方文明（地中海文明：希伯来文明，古希腊文明，古罗马文明）主要特征，辨证思维在古代西方始终不是主流，并且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被正统文化排斥于门外，直到黑格尔，辩证法才正式跻身于学术殿堂。和西方相反，辨证法是中国文化的精髓，是中国道家文化的核心，即“阴阳”。道家的阴阳，是整个中国文化的哲学根基。
逻辑思维有3个基本规律：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同一律，就是同一思维过程中，一个概念要保持前后同一；矛盾律，其实是不矛盾律，就是两个相互矛盾的命题，不能同时正确（错误），必须否定一个；排中律，就是两个互相否定的命题，不能同时正确（错误），并且不能存在折中，必须肯定（否定）一个。
辨证思维也有3个基本规律：对立统一，质量互变，否定之否定。其中，“对立统一”是其核心。对立统一，就是相互矛盾否定的的双方是相互斗争的，同时又是相互依存的，相互转化的。
逻辑和辨证这两种思维方式，是矛盾的。逻辑的“矛盾律”“排中律”要求肯定正确的，否定错误的。而辨证的“对立统一”，则强调正确的和错误的矛盾双方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
逻辑思维，在不断肯定着真，否定着假，积沙成塔，建树了现代科学，逻辑思维，就是科学的思维。辨证思维，在不断地为假辩护，阻碍了科学的发生发展，阻挡了人类的进步，并使社会陷入真假莫辩的泥潭之中。逻辑思维致力于发现客观规律的客观性；辨证思维致力于发现客观规律的相对性。逻辑是聪明，辨证是狡猾。
逻辑说：一个命题，非真即假；辨证说：假作真时真亦假。
逻辑说：光明是好的，黑暗是坏的；辨证说：没有黑暗，哪有光明？
逻辑说：警察是正义的，盗匪是邪恶的；辨证说：警匪其实是一家。
……
耶稣基督说：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马太5：37）
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老子·2》）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老子·二十章》）
逻辑是动态的，他在不停地肯定着真，否定着假。逻辑引导人类进步。
辨证是静态的，他在不停地辩解：没有假丑恶，哪有真善美？辨证阻挡人类进步。
“撒但就是抵挡的意思，乃魔鬼的别名。”（马太4：10）
辨证思维，就是撒旦的思维。
魔鬼所以是魔鬼，是因为它的话永远都有一定道理，因为我们每个人的身体中都有它的位置；魔鬼就是魔鬼，因为它是在引导我们下地狱。
今后，再有人和你说“一分为二”时，我们可以这样回答他：我们只要其中好的一端，因为我们要进天国。

主内平安
弟兄 方舟

2009 5 24

朝花夕拾 03

山门河---青龙峡

8月28日清晨，一群驴聚集在驴窝--假日俱乐部：他们头戴丛林帽太阳镜胸前悬挂着对讲机腰缠腰包挎腰刀脚蹬登山靴身披越野速干衣肩背登山包手持登山杖，腰包里有数码相机，还有一根水袋的水管从背包里伸出悬在嘴边……真实武装到了牙齿，形象比“艰苦朴素”的解放军威风得多，倒是和美国大兵差不多。不过，俺们要去的可不是伊拉克，那里多孬啊，净是些沙漠、战火和仇恨的眼神，俺们要去的地方是山的碧秀水的清澈。嘿，这样看来，中国当今最红女人唱的《风景这边独好》也不全是啊Q自慰，啊？

上了中巴车，领队口袋狼点名：紫燕----到！鸽子----到！骆驼----到！拉登----到！刀狼----有一个！山林----到！雨晴----到！方丹----到！方龙----到！老四----到！铁马----不在了（银河答，有人笑）鱼夫----到！银河----痴呆（铁马答，众笑） 经民主表决，俺们选举了膀大腰圆一脸财主像的老四当出纳，选举了精力充沛的紫燕当会计----五分钟，一个临时团队便成立了。

中巴车摇晃着，忽然慢慢地停了下来，睁开睡眼，看到领队和司机指着车外说着什麽，奥，到站了。这是焦作境内的一个小村庄，不远的路边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牌子，上面写着：孔丘山溶洞。孔丘山？怪异的名字：孔丘就是我们所说的孔子吗？如果不是，以“孔丘”为一座山命名又是何意呢？如果是，那可真是有点大不敬了----我去过不少古迹，其中和孔丘有关的，莫不是“孔子”如何“仲尼”如何，哪曾见过这样对中国的头号圣人不敬不讳直呼其名的，怪事。我们在老乡们好奇地观望中下了车，领队向一老乡问路，老乡遥指一山曰：“从教堂后面过去就行”----教堂？？可不是，顺着老乡所指望去，一座白色的哥特式教堂顶着红色的十字架静静地矗立在绿色的山坡前，一身祥和。孔丘山和教堂？孔丘和耶稣？---儒教与基督教，这对冤家在我的灵魂深处鏖战已久，早让我不堪重负，今天，不曾想又突然间戏剧性地以物化的形式陈在我的眼前，唉！上帝啊，饶了我吧，这是我第一次当驴。祷告之余，也替自己开脱：万一“孔丘”另有所指呢？自己的感慨岂不是自作多情？虽然开脱，但我还是有了想深入群众研究考证一番的冲动，于是便留心询问：“这地方的名字是什麽？” ，领队回答：“山门河”。

河真是有一条，在山涧之中，只是小一些，应当算是溪流才对。此溪流浅处可没踝，深处则过膝，这可难为了几个穿著名牌登山靴的老驴，他们这时发现，登山靴所说的防水，是有严格界限的，其适应范围其实并不大。还是刀狼痛快，干脆到溪流中间涉水前行，这让我想起了美国西部片的纽曼·保罗：西装革履的保罗乘船到岸边，不用船夫搭舢板，直接跳入水中，涉水上岸，其豪迈不拘小节的个性一下感染了观众。他的这种个性使他成为了最能体现美国精神的明星。想到此，我也干脆爽快一把，穿着鞋直接下水，嘿，感觉真爽，不信下回你也试试。

我们的宿营地是山路尽头一块非常平整的草坪，应当是当地老乡的劳动成果，现在被我们拾了现成。当晚，月亮很大，我们熄灭了篝火，围坐在草坪上听拉登、刀狼讲述自己的“革命”史，无疑，好勇尚武的拉登、刀郎为我们的驴队平添了五分豪迈之气。 第二天，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穿过溪流开始翻越矗立在眼前的高山。由于人烟稀荒，山路已被荆棘枝曼充斥。尽管向导拿着镰刀，口袋狼挥着拉登的俄罗斯AK47军刺，披荆斩棘，为大家砍开道路，但我的胳膊上还是留下了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痕。喘息间，回首一望，群山已在脚下，顿生八分成就感。成就感---一种莫名的乐趣。

在一条道旁，给过了酬银，我们和精瘦谦恭的向导老乡挥手再见。几个小时后，我们还是感到了向导的重要，因为有两条路摆在我们的眼前，一条上山，一条下山。这时，已是下午3点多，所剩时间不多，水已喝干，体力消耗殆尽，何去何从？我们面临着选择，面临着赌博。还是老马识途，关键时刻，铁马凭着经验判断，上山的路是正途。

果然，没多远，峰回路转，一条柏油路出现在前方，上面有汽车驶过，青龙峡景区就在眼前。像是迷途羔羊见到了家，驴友们兴奋得直叫。上了柏油路，感觉像从旧社会一下来到了新中国，一股幸福的暖流从脚底油然而生，从身边驶过的轿车也让人感到分外的亲切。踏着平整的柏油路，方丹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抓过一个对讲机，呼唤仍在山路跋涉的拉登：“拉登，拉登，请回话，你在哪里，我们已经上了公路……”如果哪个城市青年再无病呻吟咒骂现代文明，那就让他当一回驴，保管治病。

公路转个弯，下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底幽深俊秀的青龙峡。 青龙峡是到了，但是时间不够了。吃过饭，已是4点半，包车晚上7点钟就到，两个多小时怎么能游幽深的青龙峡？驴毕竟是驴，几头老驴敢想敢干，将包裹卸下单持手杖，沿着台阶向谷底走去。我经不起峡谷的诱惑，也跟随前行。没走多远，我就后悔自己的选择了：铁马、骆驼不是在登山，而是在跑山，他们一路小跑，一会就不见了踪影。我犹豫着，准备返回，这时紫燕姐赶上，鼓励我：“走，你能行，我陪你一起走。”……青龙峡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峡谷，谷深浪急，很漂亮，但我却没功夫品味她，因为我要----赶路。回来上山的途中，身高体壮任劳任怨的骆驼大哥怕我拉下，始终陪着我，还将手杖让我用。唉，驴友间的这种情感真是难得。感谢GOD，我们终于在7点钟前回到了出发地。我回头再望青龙峡，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壮举：两个多小时内，上下两千多米六千多个台阶---我对自己又有了些自信：还没老，还能干点事。

此次行程，内容很丰富：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暴晒，人工陡峭的碎石坡，还有悬念、赌博……户外运动的内容快占全了。

此次穿越，给了我一个人生启迪，要完成一个远大的目标，必须将它分成若干个容易实践的小目标，一个一个逐步完成，不如此，人的精神就会崩溃，就会失败。想当年，红军撤离井冈山时，目的地并不是遥远的延安，如果是，恐怕士兵们会流失殆尽，长征就会中途流产。正是一个接一个的近在眼前的希望鼓舞着战士冲破种种障碍，一步步来到陕北延安。到了宝塔山，回望行程，才知道自己完成了一项可载入史册的史诗般的壮举。为抽象目标规定日常行为，是拿实践套理论，是削足适履；而机动灵活因地制宜，是拿理论套实践，是量体裁衣。这是两种相互颠倒的方法论，前者是失败的方法论，后者是成功的方法论，你选择哪一个？自己又选择哪一个呢？正如崔健的歌词：道理多总是说，是大炮轰炸机；想什么就做什么，是步枪加小米；正如尼采所言：怎样爬上那座高山？---只管爬，不要想。

爱山水，是不分男女老幼肤色民族的，这证明了美是客观的，美的客观性体现在个体主观不约而同的一致性上。如果再有美的客观主观的争论，不妨将他们双方变成驴拉到大自然中溜溜。窃认为，山水之美，全在于大，所谓的“大即为美”。可以假想将山水缩小一千倍，其魅力就会荡然无存。正是因为大，山会让每一位置身其中的人顿感自己的渺小和短暂，感悟出自己的苦乐得失不过是杯水波澜蝇营狗苟过眼云烟；会让人思考永恒让人忘我。无为的道教、虚空的佛教将自己庙宇建在山上而不是市井中，原来是有深厚的“物质”基础的。

面对山水，我也不能例外。记得行程中小憩，紫燕、铁马和我坐在山腰的小道凉荫处，周围峰峦和我们齐肩，山树绿色的枝叶在我们脚下随风摇曳，幽幽山谷送上的阵阵凉风吹拂着我们汗水浸透的衣衫……我们谈着AA制、摩西出埃及，还有八股文：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此景此情，已在我心灵的底片上曝光，定格，作为为数不多的记忆，储存在心灵深处……。


2004 7 28

朝花夕拾 02

水球 亚克西 AA制


7月7日，我参加了假日俱乐部组织的一场室内水球比赛，地点是位于胜利路上的学府游泳池。

该游泳池是一个很普通的室内游泳池，池的面积好像也是标准的25m×50m，但看上去比较小。水面被两条泳道水线隔成三个区域，这对水球比赛有些妨碍。我们去的时间也不巧，正赶上一群学游泳的儿童在训练，显得人很多。不过既然来了，我们也就只能因地制宜了：一群成年人在泳池的中间围成一个圈打起了水中“排球”，尽情地抒发着未泯的童心。玩烦了，你也可以游泳。游累了，你可以坐在池边的椅子上，看儿童们像蹒跚的小鸭子一样跟着母鸭子整齐地做着伸臂翘腿的动作学习游泳……母鸭的一声哨响，小鸭子下课了，泳池一下空旷了许多，为我们驴友们腾出打水球的空间。在小欣的组织下，我们按泳帽的颜色分成了兰、黑两队，开始进行比赛。虽然比赛不正规，但是它还是让我领教了水球运动的厉害：特费体力，还让我喝了两口水。我也领教了河马体能的厉害，因为在我英勇的阻击下，他能频频射门，并屡屡得手。

从泳池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我们决定共进晚餐。 我们来到了位于文化路的亚克西餐馆，---亚克西？对了，他就是新疆人开的餐馆，一家以烧烤为主的餐馆。对他我是早有耳闻，曾经来过两次，但每次都因为人太多没有座位而离去。今天，由于我们来得晚，餐馆门口的露天餐位已经是人去席空，只留下了两桌饭客和满地的狼藉。小欣是我们的头儿，召唤着酒保为我们安排座位和酒菜，很豪爽，起码不比梁山上的那伙儿差，因为梁山上的好汉到酒馆后总是叫着：小二，两斤烧酒，一斤牛肉； 而我们的小欣只是斯文的说：小二，40个羊肉串，4个羊排，3条鱼，1盆拉条，9斤酒……。

这时，假日俱乐部的掌门：使者、山人也及时赶到前来助兴。由于人多，新疆小伙将两个餐桌给我合并在一起。和以往不同，他不是将两个桌子横向合并成一个方形的大桌，而是将两个桌子纵向的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条形长桌。这不知道是小欣的刻意还是新疆小伙的随意还是上帝的旨意：方形座是中国传统的八仙桌，那是很讲究上下尊卑的，吃饭的人就免不了要相互谦让甚至推扯半天然后再心怀忐忑地坐下，累！ 条形桌是西方欧洲的传统餐桌，平等自助随便，能让人充分的享受美食而不是其他。西方的条形桌，再配上满桌的西方的餐具--刀叉和原始西餐--烧烤，再配上西方服务生的生硬汉语：你要点什麽？---ok,地道的原始西餐。相比之下，上岛咖啡、歌德咖啡的西餐就有点假了。 酒的味道是靠嗅觉和味觉共同感受的，少了嗅觉就像人患了感冒，因此，我是从来主张用杯子而不是对着酒瓶喝酒的。但是，今天，我的这点顽固的小资情调被一位女性的半句话给改变了：紫燕的爱人将喝啤酒的一次性透明的塑料杯子递给紫燕时，紫燕手拿一瓶啤酒，豪迈地将酒杯望外一档，说：你自己用，然后一仰脖，咕咚就是一口。可能是过去“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说得太多了，现在的中国女性远比男同胞出息，比如女排女足马家军等等，所以现在我们中国男人应该常说：须眉不让巾帼（难堪吧），首先从自己做起，想到这儿，于是，我也手拿酒瓶，一仰脖，咕咚一口。驴友们纷纷拿起酒瓶，干杯，也就成了干瓶。酒瓶和酒瓶交叉着碰在一起，叮当声声铿锵悦耳，像是士兵拿着刺刀相互致敬。大碗酒大口肉的梁山生活曾经是自己的向往，今天算是过了把瘾。

酒足了饭饱了，驴友们的谈兴方酣。我环顾周围，发现餐馆只剩下我们一桌客人，餐馆的老板、伙计们也歇了工，坐在门口乘凉，他们有老有幼有男有女大约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维族人（也可能是哈萨克人）：高鼻深目，大眼卷发，皮肤白皙，显然非我族类，倒是和外国人（东欧人）没有什麽差别。我端详着眼前的这道民族风景，想着新疆的雪山戈壁树林草原，想着手鼓咚咚皮靴哒哒，想着民族的迁徙文化的独立血缘的纯杂，想着东突分裂主义---是的，民族、国家都是和文化密不可分的，甚至是由文化所决定的，如果朝鲜、越南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早就成了中国的一个省了，是文化保证了他们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血统。也正是因此，迫于汉人武力的西藏和新疆仍然独立之心不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宗教。

今天的菜丰盛的有点过，驴友们竭尽全力后，仍然剩下了不少的串、排。时间不早了，已经快2点了，山人唤新疆老板结帐。新疆人大咧咧走上前来，将一个大个计算器放在桌上和我们算起了明帐，满桌一共200元。山人将钱交给新疆人然后接过他的计算器，将200元除以14人，平均每人14多元，我们每人将钱交给山人，一场丰盛、愉快、廉价的会餐就此结束。这，就是AA制，经济实惠的AA制，简单明了的AA制，省心轻松的AA制，快捷高效的AA制，生命长久的AA制。

今后，有AA制饭局别忘了喊鱼夫一声。

今天的收获不小，我有幸认识了山人、小欣、银河、河马、水手、涨潮、福邦。

另：亚克西的确不错，他的羊肉串用料很考究，改变了我对羊肉串的看法；他的排也很好，肥而不腻；他的大盘鸡比我在新疆吃的还地道。


2004 7 9

朝花夕拾 01

塔岗鱼钓



最近很失意，心情很沮丧，想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远离尘嚣逃避社会，于是想起了钓鱼。正好，一个朋友加入了假日户外俱乐部，成了一名驴友，准备到塔岗水库探山，于是，我们相约同行。

26日清早，我们一行人：山鹰、紫燕、铁马、高原和我连同几个大背包一起挤进了一辆白色长安之星。汽车由山鹰驾驶着，将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拥挤人群、斑驳广告、红绿灯、交警、喧嚣连同污浊的尾气一同排在了身后，载着欢声笑语和五个轻松的心灵，迎着初升的太阳，向东北方的太行山区飞去。

8点钟，我们刚刚进入太行的怀抱，太行就用他斧削般的峭壁和岩石的褐色向我们展示了自己的男性品格：刚毅冷峻。不一时，峰回路转，平坦宽阔的塔岗水库赫然呈现在眼前。水库是由人工堤坝将上游溪河在山涧中屯积而成的湖泊，是自然和人工合成的壮观景色。湖泊的边缘是由岩石、草坪、围构而成，草坪的外侧还有一片整齐的树林。乍一看，这些错落有致的岩石、草坪、树林的布局像是一位水平高超的园艺建筑师的杰作，仔细一看，方才于湖泊的古朴中认出，这位杰出的园艺师不是别人，正是大自然。总之，这里的群山、草坪、树林、平静的湖面，共同构成了一个游泳、垂钓的好地方。

山鹰、紫燕一行显然有更高的追求，他们不屑于在此驻足停留，只是将我这个钓鱼翁卸下，便驱车沿着峭壁下的山路蜿蜒挺进，到太行的怀中腹地河溪源头，做深呼吸去了。
我撑起钓鱼伞，打开折叠椅，作了鱼窝，将钩垂下去，让白色的鱼浮漂在绿色水面上，一切OK，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只等鱼儿上钩了…… 闲暇间，在山涧湖边抬头仰望周围群山，景致又是不同：水库周围的山有明显的分层，属于典型的沉积岩山脉，这些被地壳运动强大内营力崛起成山的层次分明的沉积岩生动地向人诉说着沧海桑田地老天荒宇宙浩瀚人生短暂，它们或升或降或曲或直或连或断，是一首凝固壮美的乐章，同时，又似乎仍然在动……。

傍晚，落日余辉中，偶见树林中扎起了三四个黄色蓝色的野营帐篷，哦，原来山鹰一行已经探山归来。 我问他们是否尽兴？他们豪情仍然不减，答曰：明日还将徒步翻山到云梦……。 山鹰是我的旧相识，是个刚入道的新驴，紫燕、铁马、高原和我是第一次相遇，他们都是假日户外俱乐部的资深老驴，他们三人印证了我对户外运动的想象：健康、开朗、充满阳光。和他们相识、结伴旅游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经一天短暂的接触，我发现他们的名字，也就是所谓的驴名，很有意思：首先，它使得驴友扪之间的称谓便变得简单、平等、有趣，不论年龄大小，皆以驴名相称，这就使人避免了朋友一见便互叙年齿称兄道弟的虚伪，也使人避免了因工作地位不同而以官衔职务相称的俗气；第二，它可以掩盖真实姓名和职业，使得驴友扪之间保持一种距离---一种洒脱的神秘的产生美感的距离；第三，驴名更能体现一个人的特征、个性：紫燕，的确体态轻盈，铁马，的确体格矫健精力充沛，高原，的确厚重开朗心胸开阔……驴名是自己随心所欲起的，无拘无束，很自由，而这自由正好使得自己的个性得以充分展现----个性、自由这些东西其实是中国社会、文化所排斥的，也是中国青年难得的奢侈品，而它们竟然让驴友们在户外俱乐部中品尝到了----珍惜吧，驴友们。

也许是第一次野外宿营，也许是白天茶水喝多了，晚上，我在湖边了无睡意，回头望树林，也是人声咯咯，荧光点点……躺在帐篷中，透过纱帘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心情平静了，但思绪涨潮了：折腾了一整天，虽然下水捞了三次钩，但最后还是让线断了两回，钩失了两个，而鱼却一条没钓到，我并因此不懊恼，“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我与失意的欧阳老兄会心不远也。韩信的钓术肯定也不咋样，不然，他怎么能在钓鱼的时候乞食漂母呢？姜子牙也不会钓鱼，但他会自嘲，干脆将鱼钩掰直了，美其名曰：愿者上钩---不是我不会钓，而是鱼儿不肯上钩，时不我于也！的确，当年姜太公垂钓时已年近七十矣（非史学也），仍然布衣平民默默无闻，怀才不遇的他历尽人间坎坷，哪里还会在乎几个鱼儿的得失呢？青年子牙曾到全国的首都朝歌闯荡过，但是屡遭败绩卖肉肉臭卖酒酒嗖，最终连老婆也将他抛弃改嫁了，多么不幸的人。姜子牙的故乡——卫辉太公泉离就在塔岗附近，开车下山半个小时就可到达；而朝歌——这个中国第一个文明朝代的极尽繁荣奢侈弥漫着腐烂气息的都城，也不远，沿着来时的道路再往东北方向走，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古代朝歌的所在地。不知可怜的青年子牙可否到此一游偷闲一钓？伟大人物所以让人怀念，不完全是因为他们书写了历史，也因为他们的遭遇、磨难会成为历代青年厉志的好素材，当然更会成为众多的像我一样以物喜以己悲患得患失俗人的自慰工具……“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水，是山的眼睛，没有水，山就没了灵气，龙，是虚构的，但鱼是真实的，水中只要有鱼，同样会产生灵气，手持鱼竿，与灵物中的灵物对话，岂不是其乐溶溶？？塔岗水库，龙是没有的，但相隔两个山头的云梦山，却有位“神仙”，他就是鬼谷子。鬼谷子是战国时期人，真实姓名贯籍身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诡异，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给他立传，《史记》中倒有记载，但也是一笔带过，说他是苏秦张仪的老师，在民间，更多的传颂是他是孙膑庞涓的老师。苏秦张仪孙膑庞涓何许人也，他们是战国时期、历史中功绩卓著赫赫有名的纵横家、军事家，而这更加增加了鬼谷子这位神秘隐者的莫测高深。他倒是有著作遗世，内容不多，大部分是关于心术的，和他的名字一样，也是满纸的诡异，充满了阴险狡诈。有人怀疑此书是后人伪造的，但我却相信它的真实，因为只要看看他的学生的作为，就不会怀疑此书的真实性：苏秦是位合纵家，平民出身的他能挂六国相印，统领六国抗秦，而张仪则是他的死对头，是位连横家，平民出身的他能任秦国的相国，对六国进行挑拨离间，使秦国对六国各个击破。他们二人是战国时期的人精，他们极尽了国人算计之能事，囊括了文化诡诈之精华。而孙膑庞涓则更是鬼谷子的好学生，他们俩就不仅仅只是狡诈了，并且还很残忍。在魏国当将军的庞涓出于对同学的妒忌，用计谋将孙膑的双膝挖去，使他成为废人，孙膑发现了庞涓的阴谋，靠吃猪屎装疯躲过杀身之祸。十五年后，孙膑围魏救赵，同样用计谋将庞涓射死在马陵道，报了血海深仇。十五年啊，这是怎样的隐忍？这样的悲剧还是发生在同学身上，这是怎样的残酷？鬼谷先生看到这人间的悲剧，不知会作何感想？授人奸，得人诈，不知道他的相互仇杀的学生们后来是怎样对待他们老师的，他们会不会在下山时就用计谋算计自己的老师呢？鬼谷子的身世虽然不见于正史，但是，在野史中还是有记载的。听人说，河南的民间艺术河南坠子中有一段是讲鬼谷子的：鬼谷子名叫王蝉，他的母亲是位美貌的富家小姐，一日在自家楼上观景，她的美貌使得一位卖豆腐的年轻人目瞪口呆，站在楼下不肯离去。小姐不经意向楼下吐了一口口水，年轻人马上用嘴接了咽在肚里，后生回家后得了相思病，最后一命呜呼。小姐听说此事，到他的坟头看望，见到坟头上有一棵枣树，上面的枣子很鲜艳，于是就尝了一枚，结果小姐回家后不久就有了身孕。他的父亲为此感到羞耻，将她赶出了家门。小姐哭泣着离开家乡，来到了云梦山，在莲花洞，她产下了一个男孩：王蝉……。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其实是被圣贤、帝王们善意恶意篡改过的值得怀疑的历史，而民间传说虽然离奇古怪，但是它们往往靠着民众的朴实传载着历史的真实。这其实是一个爱情悲剧故事，出身贫贱的王生和一位富家小姐深深的相爱了，将社会门第阶级差异抛在了云外，并结下了爱情的果子，最终社会伦理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由于私生子中出了不少伟人，于是有人说私生子都很聪明。我想这是有道理的，首先他们的父母都是勇敢的，因为他们敢于藐视强大的伦理道德，他们也是聪明的，因为他们总是有办法突破道德的樊笼使爱情结果，他们还是身体强健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用壮阳药保胎丸能够翻墙头钻狗洞在恶劣的环境里性交并且还往往一炮中的怀上个男孩----私生子们所继承的基因便是与众不同的。其次，私生子的生存环境往往是恶劣的，这种环境往往磨练他们的意志品格，使他们成为出类拔萃者。当然，私生子的父母并不全是优秀的，其中不乏欲火焚身极度淫荡者，这样，私生子就容易沦为盗贼了，总之，私生子们是反中庸的，他们“出人头地”的概率更大些。王蝉不仅是私生子并且还是遗腹子，双重的苦难落在他的头上，可以想象成年后的他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社会人生，人的一生往往是童年的继续，我想正是苦难使得天资聪颖敏感脆弱的王蝉选择了逃避红尘隐居山林……。不过也好，正因为他的神秘和高深，他被后人尊为了神仙，供在云梦山中，享受世人的香火。听说，云梦的香火还很旺。

耳旁有了人说话的声音，一睁眼，天光已经大亮，打开帐篷，看到山鹰、铁马正在打理行囊，准备向云梦进军了。今天，晴空无云，烈日炎炎，我真为身体发福的新驴山鹰的体力担心。 下午，正当我与鱼儿斗智斗勇之时，忽闻山上有人高呼：收竿收竿，回首一望，原来山鹰铁马一行已经探山归来。我问山鹰感觉如何？他说：爽！山顶上一览众山小，山风一吹真凉快，真的不想回来。有过攀山经历的我暗想，这么毒的日头没让山鹰感到酷暑炎热反而让他感到了山风的凉爽，他已经得到了甜头，恐怕会在此道上走得更远。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有说有笑，相互交换着心得感受。到了新乡，我们决定腐败一下，以补偿这两天的自虐。在席间，我表达了对驴友们的羡慕，他们马上邀请我加入，并让我也注册个驴名。正当我在脑海中搜索着一个像他们的驴名一样新鲜另类的词汇时，紫燕说干脆就叫渔翁吧，渔翁！---好，这不正是我要找的吗！女性的直觉有时更胜于男性的逻辑，不过驴名是驴友们之间用来称呼的，我年纪轻轻被别人称“翁”，很不合适。于是，将“翁”改作“夫”，为了避“渔利”的嫌疑，为了向动物一族靠拢，又将三点水去掉，最终，尚不是驴友的我有了一个驴名：鱼夫。

最后，祝紫燕、铁马、高原以及假日俱乐部的其他驴友们，健康着，快乐着，永远。

2004 6 28

给主内弟兄的一封回信

Dear Brother:

前两天出差没在家，刚刚看到您的来信，迟复为谦。

黎鸣的文章，原来**弟兄和**弟兄都给我来信转给我看，我都回复并谈了自己的看法：黎鸣的文章，总的来说，是大体很好，局限很大。

黎鸣是目前中国大陆批评儒家文化最有名，也是最执着的一位学者。他的写作，努力，无疑是应该值得肯定的。但是他的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他只是批，而没有建。并且他的批，并没有超过新文化运动时期的水平。新文化运动打到了孔家店，“建立”了马克思主义；黎鸣批儒，但什么没有建。

中共先贤打到了孔家店，迎来了马克思，希望来改变中国，建立“新中国”。但是，传统文化批而不倒，就是毛“皇帝”的“文化大革命”也无济于事，传统文化的命没革成，自己却先丢掉了命。毛一死，传统文化马山卷土重来，而“三个代表”，则标志着传统文化重登庙堂。

新文化运动的先贤，很厉害吧，中共很厉害吧，但是面对中国传统文化，他们都得缴械投降！黎鸣先生的写作努力，是很值得肯定的，但是，如果他能对历史，对中国的“批儒历史”有个较为深刻的认识，我相信，他就不会如此卖力地单纯重复新文化运动的“打倒孔家店”，而是应该退而深思：为何儒批而不倒？黎鸣显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注定他的批儒不会有什么结果，成就不会超过新文化运动。

为何儒批而不倒？为何新文化运动、中共批儒都以失败告终？——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儒的宗教本质。

以儒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是龙文化，它是撒旦，它是凡人批不倒的。能击败降服龙的，只有神。凡人只有依靠神，才能在批儒上有真正的成就。

所以，一个不信主的人，批儒再好，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他们最终是逃不出龙的手掌心的。

单纯从这篇文章来看，黎明的文章的深度欠缺，是很明显的。

比如他谈到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但是他仅仅是一个对比，并没有对此深究。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深层原因，涉及到了“相对主义”，即在缺乏绝对价值的背景下，一切价值观念都是相对的，而这正是中国道家文化的核心精髓。关于“相对主义”的实例，最常见的莫过于“棍棒出孝子”了。棍棒出孝子，其实是客观纯在的，是个“真理”，即人越是受虐，反而越是感恩。比如毛时代的人民对毛的感恩，朝鲜人民对金正日的感恩等等。当然，这个“真理”，是专制的真理。这是为何呢？就是因为相对主义：一个人从小就受虐，他的生存底线就很低，后来家长对他略好一些，他就会感恩戴德，成为孝子；斯德哥尔摩的被劫匪控制的银行职员，被突然的暴力，摁到在生存的边缘，后来劫匪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就会很感激，甚至爱上匪徒。——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今天比昨天好，自己比别人强。幸福的本质就是相对。因此，如果单纯将幸福作为一个追求目标，作为一个价值标准，那么，北朝鲜的政体，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政体，就是世界的未来。

这个结论显然是荒谬的。相对主义是有条件的，即封闭性。如果饱受棍棒的孝子、忍饥挨饿的北朝鲜人能够真实地看到别人的真实生活，他们还会孝顺和幸福吗？答案是否定的。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还存在着真正幸福的人，能够让“相对主义”的“幸福”的人看到自己的愚昧呢？这是因为世界上还存在着“绝对主义”！

人作为一个生物体，本质上是受着两个本能支配的：生本能和死本能。生本能是就是性本能，是人为了肉体繁衍而无限追求物欲的一种本能。死亡本能是使有机体保持原有状态、回归到古老状态、无机物状态的一种本能，这种本能是通过“唯乐原则”体现的，因为机体的心理器官的兴奋量、紧张感增加，就会让人感到不愉快，不幸福。通俗地说，死本能就是“知足常乐”。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一旦陷入其中，人便会焦虑苦恼终身，甚至会“人为财死”。于是很多“聪明人”出来，假扮先知，告诉大家：“知足常乐”“欲海无涯，回头是岸”……。于是儒教道教佛教纷纷出笼，尽力让人维持、回归于动物的状态，甚至自我灭绝。

神 知道人的来源，知道人的原罪，给人绝对的启示，给人指出了赎罪之路，让人在生死本能间找到一条平衡的赎罪之路，一条通往天国之路。正是因为世界上存在信奉上帝绝对价值的基督徒，让那些在相对主义的泥潭中，“曳尾于泥中”自我感觉幸福的肮脏的像牲畜一般的人，看到了自己的龌龊……。

还比如，黎鸣说儒家摘除了中国人的“大脑”，这是不准确的，没有大脑的中国人，怎么能成为美国最大的债权国？准确的说法，应该说，儒道掩盖了中国人的灵。而灵，是人和动物的本质差别。

等等。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很多，包括一些很严肃的学术话题，将来有条件了，我打算将它们作为课题来研究研究。

总之，中国的希望在于基督徒，在于那些认识到中国文化本质的基督徒。

主同在

Brother fangzou.


（注：此回信应邀全文贴出，人名隐去。回复仓促，内容粗陋在所难免，不到之处，还望主内弟兄包涵。我对黎鸣先生十分尊重，没有批评的意思，仅仅是探讨的一个事例。）

正义和自由

作者，方舟



（一）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草木一秋，生命短暂。然而，草木并没有因此消亡，因为很多草木个体通过自己的种子，将自己复制出来，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植物的种子，就是常见的果实。果核是植物的生殖细胞，蕴含着生命的基因，基因通过无休止地复制自己，从而使得自己不朽。从生理的角度看，生殖细胞是生物体中唯一不死的细胞。果肉，这个果实的重要部分，是附属物，只是果核、生殖细胞的营养基。

植物的根、茎、叶，也是附属物，它们只是果核得以成功复制的工具。动物也是如此，肉体仅仅是生殖细胞成功复制的工具。动物为食物、为交配而厮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自己的生殖细胞、生命基因传播、繁衍下去。

大体上，人和动物、植物是一样的，是两条腿的包着果核的果肉。说“大体”，是因为，人和动、植物并不完全一致，而是存在差别，这个差别就是，人在为事业其实是为性而奔波、奋斗时，有时会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尽管这个古老问题至今没有一定的答案，但是，当你的脑海里闪现出“意义”这个东西时，证明你还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会想过这个问题，区别在于，想得多少而已。

人在思考“意义”的时候，其实是超越了自己的肉体，在半空中俯瞰自己，这是人类特有的。这个能超脱肉体的东西，就是灵。灵是人类理性的源头，理性使人类具有了认知客观规律的能力，人类因而就具有了一种“主动性”，从而不再像动植物一样完全“被动地”被生命规律（性规律）所支配。这个“主动性”最显著的例子，就是人类认识了火的规律，从此，举着火把的人，被光芒笼罩着，成为自然界的主宰。

但是，人的肉体却具有动物性，它摆脱不了被生命规律、性规律奴役的“被动性”，这就产生了矛盾和痛苦——主动性和被动性的冲突带来的痛苦。这里的“主动性”和“被动性”，在宗教里称为“灵”与“肉”，在哲学里面被称为“自由”和“必然”。这里的“主动性”就是政治上耳熟能详的“自由”的实质。

人的理性，不断剖析着自然，包括人的本身，肉体和精神，甚至理性本身。人类的理性很强，但是它也是有局限的，这个局限就是，当他将矛头对准理性自身时，就会陷入逻辑上的二律背反，当他将矛头对准自己的源头——灵时，就会产生失重眩晕。理性的局限，也就是人的局限。局限的根源在于，灵不是“自产”，不是“进化”来的，而是外来的。灵不是“进化”产物的另一个“证据”，表现在灵的另外一个表象上：人的羞耻心、道德感。羞耻心是道德感的源头。人的羞耻心、道德感，显然不是“进化”的产物，因为他对自己的肉体及肉体延续，对生命规律不是顺从而是相悖的，甚至是自戕的，极端的例子就是很多服侍道德、修灵的宗教徒都是绝育的。

灵是理性的母体，也是道德的母体，而自由、正义则分别是理性、道德的属性，因此，自由与正义总是相伴的，是一体的两面，是一本的两性。

（二）

面对灵与肉、主动性与被动性、自由与奴役的冲突，为了消除这种冲突带来的痛苦，人类要么否定灵，要么否定肉。否定灵，就诞生了“弃圣废智”“返璞归真”的道教和犬儒（准确的翻译，应该是“狗道”，是欧洲版的低级道教）；否定肉，就诞生了佛教。基督教正视这种冲突，引导肉体顺从灵；儒教也正视这种冲突，但引导灵顺从肉。

以儒教道教为主体的中国宗教，是一种成功的无神论宗教，是一种最大限度地否定灵的宗教。儒教是引导人类的理性为生孩子、延续血脉服务，道教则是教导人们怎样全身避害、肉体成仙。它们成全了人的肉体，而否定了人的灵。

灵是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否定了灵，中国人就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中国人也有爱，但和动物一样，严格遵循着血缘原则，只爱自己的孩子和亲人。“亲亲”，正是儒教核心“仁”的实质。

动物是不自由的，它们的肉体受着生命（性）规律的奴役。中国人是人，也有灵的，但是这种灵，表现在他们不仅自己肉体受着生命规律的奴役，他们还需要自己的精神被奴役，否则，他们的灵魂得不到安宁。人的灵魂需要有归宿，中国人抽象逻辑思维欠缺，只相信动物似的感性，他们不相信看不到的东西，只相信能看到的东西，所谓“眼见为实”，所以，他们总是把魔术当成“特异功能”，将暴君当成神。中国人渴望暴君来蹂躏自己的灵魂，暴君死了，他们如丧考妣；在远离暴君的自由国土，他们还会对暴君念念不忘。也就是说，中国人的灵，中国人的自由，恰恰是追求被奴役！

（三）

今天，在美国，没有“希特勒餐馆”“斯大林餐馆”“墨索里尼餐馆”，但是却有“毛泽东餐馆”，这不能不说是另一种“中国特色”。

美国的法律很全面，但是也不可能包罗一切。美国没有以希特勒、斯大林、墨索里尼等人命名的商业，主要的原因是它们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和受害者的反对，而美国的价值观又是这些反对者的后盾。但是，以毛命名的商业活动，在美国却可畅行无阻，甚至受到华人的青睐，这不能不说是华人基本价值观的缺乏，正义感的缺乏。

正义和自由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的。没有正义感的华人，是不配享有自由的。怀念暴君的自由，追求被奴役的自由，不是正义而是邪恶，因此，它不是真正的自由。这种追求奴役的“自由”是与自由精神背道而驰的，是不道德的，是应该受到谴责的，尤其是那些深受毛共专制之害的人们的谴责的。

华人并不都是怀念暴君的，在美国洛杉矶，有几个华人基督徒，在用自己的行动，抵制着以毛命名的商业活动，这是令人尊敬和欣慰的。他们走向街头，发出勇敢的声音，在向专制文化说：NO！他们是华人基督徒的榜样。华人基督徒，中国基督徒，应该勇敢一些，要做盐做光，就不能蜷缩于教会中自我安慰，而要敢于表达自己的正义。“政教分离”，是政府和教会分离，而不是政治和宗教分离。政治和宗教两者从来没有分离过，也不可能真正的分离。曲解“政教分离”，是一种别有用心。


2008 11 21